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，娱乐的种子早就埋下了

搬运工老赵把最后一箱砂糖橘从三轮车上卸下来时，天还黑着，市场顶棚的灯管嗡嗡响，照得满地菜叶泛着湿漉漉的光。他蹲在摊位边啃馒头，手机架在空筐上放相声，音量开得不大，刚好盖过头顶卸货的吆喝声。旁边卖调料的大姐路过，站着听了一段，笑得直拍大腿，说这比早上喝浓茶还提神。老赵也不抬头，只把馒头往她那边递了递。这种场景在市场里不稀奇，谁手机里都存着几段评书或者搞笑短视频，等货的间隙刷一刷，困劲儿就过去了。

天亮后人流涌进来，摊位前的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。卖水产的小刘最会来事，他称虾的时候总爱跟顾客聊昨晚看的综艺，说那个谁又被淘汰了，语气跟聊自家亲戚似的。有回一个大妈本来嫌虾小，听他讲完一段选手忘词的糗事，笑着多买了半斤。小刘说这叫情绪价值，其实他就是爱看热闹，顺带把生意做了。市场角落的休息区摆着两张旧沙发，午休时总有人凑一块打扑克，输了的请喝冰红茶，围观的人比打牌的还着急，指手画脚地出主意。

下午两点是市场最安静的时候，摊主们歪在椅子上打盹，只有卖干果的老周精神头足。他把手机横过来看老电影，音量调得很低，屏幕里枪战正酣，他跟着比划手势，嘴里还配着音效。隔壁摊的小孩凑过来看，他就把手机往小孩那边斜一斜。老周说这些片子他看了不下十遍，台词都能背，可每次看到主角从爆炸里走出来，还是忍不住咧嘴。这种重复的乐子不费脑子，跟嗑瓜子一样，一颗接一颗停不下来。

傍晚收摊前最热闹，卖菜的阿芬把烂菜叶归拢到筐里，突然掏出个蓝牙音箱放广场舞曲子。她一边扫地一边扭两下，旁边几个摊主跟着节奏晃肩膀。有个年轻小伙路过拍视频，阿芬也不躲，还冲镜头比了个耶。她说累了一天总得松快松快，这不算表演，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乐。音箱里放的都是老歌，邓丽君或者凤凰传奇，旋律一起，好几个人跟着哼，调跑得没边儿了也没人在乎。

市场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，谁家孩子放学早，就在摊位后面写作业，写完可以看半小时动画片。卖豆腐的老陈专门备了个旧平板，几个小孩挤在豆腐摊后面看《猫和老鼠》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把豆腐板拍得直晃。老陈也不恼，说这比他们刷手机强，起码眼睛离屏幕远点。有回汤姆被砸扁，一个小孩笑得从凳子上滑下来，老陈顺手扶了一把，嘴里说别把豆腐碰翻了，脸上却跟着笑。

晚上九点市场熄灯，最后走的人拉下卷帘门，铁皮哗啦啦响成一片。老赵骑电动车回家路上还戴着耳机听郭德纲，经过路灯暗的地方也不减速。他说听相声能解乏，比抽烟强。到家往沙发上一瘫，老婆问他今天赚了多少，他先学段子里的腔调回一句，把老婆逗乐了才报数。这种日子过久了，娱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，不用特意安排，随手抓一把就有。批发市场里没人谈什么高雅爱好，可谁也不缺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