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沿往下滴，在电动车踏板上积了一小片。骑手把车停到路边，掀开箱子看了一眼，餐盒没湿，汤也没洒。他合上盖子，顺手在箱顶抹了一把，水珠甩出去，落在旁边一辆白色轿车的引擎盖上。那辆车刚熄火，引擎盖还热着，雨水落上去很快就干了，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。

雨天的城市道路最能看出车和车的差别。有些车开过去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很轻，像撕开一张纸；有些车过去，水花能溅到人行道上。底盘高低、轮胎花纹、车身重量，这些参数平时写在配置表里没人看，到了积水路段就全变成直觉。骑手不在乎这些，他只关心前面的车别突然刹车。雨天追尾的事他见过好几回，都是前车一脚急刹，后车跟得太近。

汽车里的驾驶座和外卖箱之间隔着不少东西。骑手在非机动车道上走，旁边是公交车道，再往外才是小汽车道。他每天看这些车排成一列慢慢往前挪，车窗关得严严实实，里面的人有的在看手机，有的在发呆。他不羡慕，堵车的时候电动车比汽车快。但他也记得去年冬天那场大雨，手冻得握不住车把，要是坐在车里开着暖风该多好。这种念头一闪就过去了。

修车铺的老赵说现在的车越来越像手机，屏幕大，按键少，坏了就得连电脑查。他修了十几年车，从化油器修到电喷，从手动挡修到双离合，工具换了好几套。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些隐藏功能，车主自己都不知道车上还有这配置。有回一辆车雨刮器不动了，查了半天是设置里被关了。老赵说以前的车坏了就是坏了，现在得先问清楚是不是按错了什么地方。

骑手等红灯的时候喜欢看旁边车里的仪表盘。有的车仪表盘蓝汪汪一片，有的红彤彤的，还有的干脆是一整块屏幕，什么信息都往上堆。他骑的电动车只有一个指针式的电量表，指针到红区就得找地方换电池。他不太懂那些数字和图标代表什么，但知道一件事，不管仪表盘多花哨，四个轮子跑起来都一样要烧油或者耗电，一样要等红灯，一样要在下雨天慢点开。

雨停了，外卖箱上的水也干了。骑手把最后一单送到小区门口，看见地下车库入口排着几辆车，道闸抬一下过一辆。车库里面灯光昏黄，车一辆挨一辆停着，车顶落着薄薄一层灰。他掉头往回走，电动车轮子碾过湿漉漉的路面，声音很轻。路边那辆白色轿车还在，引擎盖已经凉了，雨痕也干了，只剩下几道水渍印子留在漆面上，像画歪了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