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中心排队抽血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那位大叔正把袖子卷到肩膀，护士拍着他的胳膊找血管。我站在队伍里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也是这样排队，不过那回是等着进莫高窟的窟门。同样是站着等，心情差得远。抽血时人盯着针头，旅游时人盯着远处的山和天。针扎进去那一下疼得真实，而旅行里的等待总带着点甜味，好像多站一会儿，前面的风景就更值钱。

那次去敦煌是九月，早上七点到的数字展示中心，队伍已经排到停车场。旁边有人啃面包，有人翻手机查攻略，还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骆驼。我原本烦躁，后来发现队伍挪得不算慢，半小时就进了门。看完两场短片再坐大巴去窟区，路上的戈壁滩被太阳晒得发白。进了窟区反倒不用排了，讲解员带着十几个人一组，看一个窟开一次锁。那种等待有节奏，像拆礼物，拆一个歇一会儿。

后来去青海湖又是另一种排法。湖边没有队，是车排队。环湖公路上大货车和小轿车挤成一串，挪两步停三分钟。我索性熄了火下车，路边有藏民牵着白牦牛招揽拍照。牦牛角上系着红绸，它嚼草的样子比车流淡定。那天到黑马河已经下午四点，太阳还老高，湖面蓝得发假。我蹲在岸边洗手，水凉得刺骨头。排队耽误的时间没让我少看什么，反而把湖看得更久了。

排队这件事在旅游里躲不开，但排法不一样。医院排队是任务，前面的人越快结束越好。景区排队是过程，前后的人聊着天，交换零食和路线。有一回在成都看熊猫，排了四十分钟进场，前面的大姐一直讲她上次来熊猫还在睡觉。结果进去发现熊猫真在睡觉，大姐乐了，说你看我没骗你吧。这种排队像串门，等的是同一件高兴事，谁先谁后无所谓。

也有排得让人冒火的时候。前年在厦门鼓浪屿，轮渡码头挤成粥，广播里一直喊某班次延误。有人跟工作人员吵，有人退票走了。我站在人群外面看海，对岸的楼在雾里只剩轮廓。后来船来了，大家一拥而上，上岛之后发现巷子里倒是清净。那趟旅行我记住的不是日光岩，是码头那两小时的嘈杂。有些记忆就是靠排队时的焦躁钉住的，风景反倒在其次。

抽完血我按着棉签往外走，走廊里还有人在排队等B超。我忽然想下个月去哪儿转转。不用太远，找个有早市的小城，早上排队买碗面，看摊主一边收钱一边下面。旅游里的队伍和医院里的队伍其实同一种东西，都是人挤在一处等一件事发生。区别在于等完之后，一个是回家吃药，一个是回旅馆翻照片。照片里看不见队伍，但每张照片背后都站着一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