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那户装修了快半个月。每天中午十二点半，电钻准时响起来，像一只铁嘴鸟啄着楼板。我妈睡不成午觉了，坐在客厅里揉太阳穴，说脑袋嗡嗡的。她血压本来就偏高，这几天量出来比平时多了十来个毫米汞柱。我上去敲过两次门，工人说房东催得急，他们也没办法。

后来我查了查，噪音对健康的影响比多数人想的要实在。超过六十分贝的持续声响会让身体进入应激状态，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往上走，心跳加快，血管收缩。偶尔一次问题不大，天天这么来一遍，血压就稳不住了。老人睡眠浅，刚迷糊过去被吵醒，再入睡就难了，整个下午都昏沉沉的。

我妈那几天脾气也变差了，为一点小事跟我爸拌嘴。起初我以为是没睡好的缘故，后来才明白睡眠和情绪本来就是一根绳上的两个头。睡不够的时候，大脑里管情绪的前额叶皮层活动会减弱，人更容易烦躁。这种烦躁又反过来让人更难入睡，一圈一圈绕下去，越绕越紧。

我去社区问过有没有办法调解。工作人员说可以打环保热线投诉，施工噪音有明确的时段限制。我打了电话，第二天就有人来测了音量。房东被通知整改，工人们把敲墙的活儿挪到了下午两点以后。事情不算复杂，就是之前不知道找谁。

我妈现在中午能睡上一个钟头了。血压降回来一些，虽然还是偏高，但比前阵子稳。她自己也留了个心，家里备了耳塞，万一哪天又吵起来，先戴上再说。我看她这样倒觉得踏实，健康这件事很多时候不是靠什么大道理，就是碰到问题的时候有个具体的办法去应对。

那户装修上周末完工了。楼道里堆过水泥袋的地方留了一层白灰，保洁还没来扫。我妈路过的时候没再念叨，只说总算清静了。我想的是，一个人的身体对环境的反应其实很诚实，吵了就是吵了，睡不好就是睡不好，用不着谁来告诉她这算不算大事。能让她中午安稳地闭上眼睛，比什么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