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锻炼的人反而多了

六楼那部电梯装好那天，楼下围了一群看热闹的。我住五楼，以前爬一趟楼要在三楼转角歇口气，现在电梯门一开一合，十几秒就到家门口。奇怪的是，电梯装好两个月，我爬楼梯的次数倒比从前多了。楼下小花园里打太极的老周说，腿脚这东西，越省着用越不中用。以前是被迫爬楼，累得慌；现在没了那份被迫，反倒愿意自己走上去，权当活动筋骨。

电梯装好以后，楼里几位老人出门的频率明显高了。从前下楼一趟要下决心，现在拎个菜篮子就往下跑。社区看准这个劲头，把楼前那片荒了好几年的空地拾掇出来，摆上两张乒乓球台。每天傍晚，台子边围一圈人，轮到谁上场就上去抽几板。六楼的张叔以前膝盖不好，头回打球连球都接不住，现在能跟人拉十几个来回。

打球的人多了，麻烦也跟着来。球台挨着单元门口，球飞出去常砸到过路的人。有人提议把台子挪到角落去，张叔不干，说挪远了没人愿意去。后来大家想了个办法，拿旧渔网在两边各支一道挡板。球不往外飞了，路过的人也踏实了。这事没人专门管，就是谁看着不合适谁搭把手，慢慢就弄成了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球台上方没灯，打着打着就看不见球。三楼的李姐从家里扯了根电线下来，接了个灯泡。电费没人提，她也没要。灯一亮，打球的人从傍晚能一直玩到八点多。有回下雨，灯泡淋了水，噗地灭了。第二天张叔自己掏钱换了个防雨的。就这么点事，谁也没觉得需要表扬谁。

我有时候下楼扔垃圾，站在旁边看一会儿。打球的人水平参差不齐，有退休前在厂队练过的，也有刚摸拍子的。但没人嫌谁打得差，输了就下场等着，轮到了再上。有一回张叔连输五局，坐旁边喝水，跟人说今天肩膀不得劲。旁边人也不劝，就说那你歇着，我替你打两局。这种场面在别处少见，在球台边倒平常。

天冷了，球台边的人少了一些。但每天下午三四点钟，还是有几个人准时出现，戴着毛线手套打球。老周说等开春要把旁边的空地再平整一块，支个羽毛球网。我没问他这事能不能成，他也没往下说。电梯口进进出出的人比从前多了，有人上楼有人下楼，球台那边时不时传来一声“好球”。这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听着比什么都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