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十块钱，塑料盆里挤着七八株。我把它搁在铁栏杆边上，每天出门前浇半杯水。有段时间加班到凌晨，回来发现叶子全蔫了，土干得发白。后来花三十几块买了个自动滴灌的小装置，插在土里，连着一根细管子伸进矿泉水瓶。就这么个简单的东西，薄荷再没死过。

那套滴灌装置靠一块纽扣电池驱动，定时器控制阀门开合，原理不复杂。我拆开看过，里面就是个小水泵加一块电路板。但就是这点东西，让我意识到日常里已经塞满了这种不起眼的自动化。楼道里的声控灯、共享单车上的定位模块、外卖软件后台的路线规划，每个都像那根细管子，平时看不见，缺了才发现麻烦。

前阵子手机摔坏了屏幕，去维修店换屏。师傅拿热风枪吹软胶水，用吸盘拉开玻璃，动作很熟练。他桌上摆着一台显微镜，连着一块显示屏，用来检查主板焊点。他说现在手机集成度太高，以前还能飞线修，现在多数直接换整块板子。我看着他镊子尖上那颗比芝麻还小的电容，想起小时候拆收音机，零件大得能用手指捏住，坏了拿烙铁点一下就行。技术往前走，东西变小，修的成本反而变高。

薄荷长到第三个月开始疯长，枝条窜出栏杆，我剪了几根插在水杯里，没几天就生出白根。查资料说薄荷扦插成活率高，因为茎节处本身就有潜伏根原基。这倒让我想起组培技术，实验室里切一小块叶片，放在培养基上就能长出一整棵苗。植物自己本来就有这本事，人只是给它创造条件。农业上现在用这法子繁育脱毒苗，草莓、马铃薯都这么干，比传统育苗快好几倍。

楼下快递柜换成了带摄像头的版本，取件时扫脸就行，不用输码。我试过一次，屏幕提示“请正视摄像头”，两秒后柜门弹开。有回网络出问题，柜子打不开，旁边一个阿姨急得直跺脚，说她买的冻虾在里面。快递员赶来用管理员卡刷开，说这种事儿一个月能碰两三回。技术方便是方便，可一旦断网，连个备用的机械锁孔都没留。

薄荷开花那天我拍照片发朋友圈，有人评论说这玩意儿好养，掐尖泡水就行。我回他：靠的是自动浇水器。他发了个笑脸，没再说话。我把那盆薄荷端进屋，剪掉枯枝，顺手把滴灌装置的水瓶灌满。窗外快递柜的屏幕亮着，循环播放取件提示。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有点荒诞，一个靠电池维持生命，一个靠网络维持运转，都挺脆弱，又都在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