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公园里，二十几个老人排成三列打太极。他们动作很慢，右臂划弧时手腕会微微内旋，像在推一扇看不见的玻璃门。队伍最前面放着一台手机，架在折叠三脚架上，屏幕里正同步显示着领队的动作。领队是个穿藏青棉衫的老太太，她身后第三排有个戴助听器的老头，跟不上节奏时就低头看手机屏幕，再重新抬手。

那台手机连着蓝牙耳机，老太太耳朵里塞着一只，另一只揣在兜里。她说这样能听见自己放的音乐，也不吵着旁边遛鸟的人。手机里装了个教太极的软件，每个动作都有分解视频，她跟着练了三个月，软件自动记录了她每天练了多久、心率变化。上周软件提示她左肩动作幅度比右肩小两成，她才发现自己右肩有旧伤，一直下意识护着。

公园东门进来个年轻人，背着双肩包，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。他在跑道边蹲下来，打开螺旋桨，无人机嗡嗡升到树梢高度，沿着湖边飞了一圈。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里，能看见打太极的队伍刚好做到“云手”那一段，手臂起落和湖面波纹的节奏差不多。年轻人是做水质监测的，无人机底下挂了个小型采样器，飞过三个点就能取回水样。他说以前取一次样要走两小时路，现在十分钟搞定。

老太太练完一套拳，掏出手机看数据。软件显示她今天重心偏移比昨天小了0.3厘米，步频稳定在每分钟42步。她不太懂这些数字，但知道绿色数字就是比红色好。旁边一个老头问她怎么调手机音量，她拿过来划了两下，又递回去。老头说儿子给他买的智能手表能测血氧，夜里睡觉打鼾它都会震一下，提醒他翻个身。老太太说她那耳机也是儿子买的，直接塞进耳朵就行，不用连线。

公园长椅上坐了个中年男人，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，正在看一份施工图纸。他是附近小区的物业经理，今天来盯绿化带改造。图纸上标着每棵树的经纬度，施工队用手机App就能定位到具体哪棵树要移走。他说上个月有棵银杏被风刮歪了，他拍了张照片传给园林局，系统自动匹配了树种和树龄，第二天就有人来处理。以前这种事得打电话、填表、等审批，前后折腾半个月。

太阳升到树冠以上，打太极的队伍散了。老太太收好三脚架，把手机揣进布袋里。年轻人收回无人机，背包侧兜里露出半截充电宝。中年男人合上平板，往东门走去。公园里还有人在用手机拍花，有人戴着耳机跑步，有人对着路灯杆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，听语音讲解这棵古槐的历史。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，跟树影移动一样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