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把缩在塑料椅里的我从半睡中拽出来。屏幕上的数字离我还差七个。对面有个男人抱着背包打呼噜，背包拉链上挂着机场的行李条，目的地那一栏印着某个东南亚城市。候诊区角落里立着两只行李箱，轮子上还沾着泥。看来今晚被送进来的不只有突发肠胃炎的人。

我那次出门是去海边。出发前一周就开始查天气、比价格、往行李箱里塞药，仿佛要去什么荒野。结果到了地方，发现忘带充电器，又花二十块钱在便利店买了一根。那根线后来一直缠在相机包侧袋里，成了这趟旅行唯一留下来的实物。真正记住的反而是些没什么用的事，比如傍晚路边摊主收摊前多送的一只烤虾，比如旅馆走廊里那股潮味。

有人在网上说，旅行的意义是走出舒适区。这话我听不太懂。多数时候我只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，走累了找个台阶坐下看人。在古城墙上吹风的那半小时，我什么也没想，就是看着下面的屋顶一片接一片。可能这就算休息了。回到旅馆倒在床上，手机都懒得看，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。

也有狼狈的时候。有一年冬天去山里，班车半路抛锚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一车人拎着包在路边等，有人开始分饼干。后来来了辆拉货的小卡车，司机让我们站后斗里，颠了四十分钟才到镇上。风刮得脸疼，手抓着车斗边沿不敢松。下车时腿麻了，站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。这段经历我后来跟朋友讲过好几遍，每次讲都添点细节。

现在出门前我反而准备得少了。带两件换洗衣服，手机充满电，订好第一晚的住处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时候在车站临时翻地图，看到哪条线顺眼就买票。这样走错过路，也撞见过计划外的集市。庙会那天整条街摆满摊子，我跟着人群走了一个多小时，什么也没买，就是看。那种没有目的地的走法，比赶景点舒服。

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终于到我了。医生问了几句，开了药。走出急诊室时天还没亮，那个带行李条的男人还在睡。我忽然想，他这趟航班大概已经误了。不过误了就误了吧，旅行里有些事本来就不在行程表上。我推开门，外面的空气凉飕飕的，远处有早班公交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