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清晨的太极队与娱乐这件小事

天刚亮，公园东角那片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。音乐从一只旧音箱里放出来，节奏慢得让人着急。领队的老周抬手，其他人跟着抬手，动作参差，有人快半拍，有人慢半拍。队伍里有个穿红毛衣的大姐，每次转身都忍不住笑，因为总有人跟她面对面撞上。老周也不恼，喊一声“再来”，大家就重新起势。这场景每天上演，看着像锻炼，其实更像一群人约好了出来玩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是给自己找点乐子。打太极的这些人，没谁指望练成高手。他们图的是早上有个地方去，有几个人说话。动作对不对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站在一起比划的时候，心里松快。有位大爷跟我说，他在家待着浑身不得劲，到了这儿，哪怕光站着看别人打，也比看电视强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却把娱乐的底子说透了：人需要从日常里跳出来一会儿，哪怕只是换个地方站站。

细想下来，娱乐的形式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。有人爱热闹，往人堆里扎，唱歌跳舞打牌；有人图清静，钓鱼养花刷手机。公园里这帮打太极的，算中间那类，既在一块儿待着，又各打各的。动作不齐没关系，谁也没想着纠正谁。这种松散劲儿反而让人自在。娱乐要是搞得太正经，条条框框一多，乐趣先跑了一半。老周他们深谙此道，所以从来不考勤，谁来谁走都随意。

有时候旁观者比参与者还乐呵。队伍边上常坐着几个老太太，一边择菜一边看，偶尔点评两句“老张今天又顺拐了”。被说的人听见了也不急，回一句“你上来试试”。这种你来我往的逗趣，比太极拳本身有意思。娱乐的妙处就在这儿，它不挑场地不挑人，只要几个人凑一块儿，随便干点什么都行。打太极是幌子，凑热闹才是真的。

说到凑热闹，人好像天生就有这毛病。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，两个人以上就能生出花样来。公园里下棋的、抖空竹的、拿大毛笔在地上写字的，哪个不是借个由头聚在一起。写字的李老头跟我说，他家里宣纸多得是，偏要到公园来写，因为有人看。有人看就有人夸，有人夸他就写得带劲。这心态不丢人，娱乐本来就有几分表演的意思，自己高兴，顺带让别人也乐一下。

太阳升高了，太极队收了音箱，各自拎着袋子往家走。红毛衣大姐临走喊了一嗓子“明儿还来啊”，好几个人应声。其实明天来不来，谁也不会真去查。但这一声喊，让散场也散得热热闹闹的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不需要多隆重，不用花多少钱，甚至不必打得多好。有个地方去，有几个人惦记，早上出门有个盼头，这一天就算开了个好头。